对方惜字如金。柏羿看他不回消息了，大白天的拉上窗帘，在被窝里蜷好，默默缓存了所有视频，并点开了其中一个。

    一段唯美的长镜头后，视频里出现了两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年轻人。他们在无人的街道上手牵着手，甜甜地相视一笑。

    颜值七分，柏羿作出了苛刻的评价。

    镜头一转，两人已经一起坐在了床沿上。说了几句柏羿完全听不懂而且没有字幕的台词后，两人的脸越凑越近，最后试探性地亲在了一起。

    “嘶……！”虽然有了点心理准备，但真看到这种亲密镜头时柏羿还是不适应极了，浑身像有虫子在爬一样。手机里两人还亲得浑然忘我，柏羿的脸已经变成地铁老人手机jpg，伸直了手臂，尽可能让手里的屏幕位置保持在和自己的最远距离。

    ……五分钟过去了，两人还在亲。

    漫长的五分钟里，柏羿的手臂肌rou从紧绷变得松弛下来，最初的不适已经因为不耐烦差不多要消失殆尽了。柏羿对于这两个不认识的外国人之间的情chao涌动是真的毫无感觉，所以比起缠缠绵绵的乏味前戏，他还是更想直接看看这两个男人真刀真枪的床戏。

    ……又亲了两分钟，有完没完啊。柏羿翻了个身，让自己的背舒展地贴在床上，双臂高高举起手机，虽然还是瞪大了眼对着屏幕，但思维早已飞得不知所踪。

    “哈……”躺着躺着，柏羿感觉自己都困了。明明自己最近这么容易困，却还是浪费了宝贵的补觉时间在这里看两个不认识的男人啵嘴……打着哈欠的柏羿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上下眼皮互相挤压着，都有些不想睁眼了。

    终于，耳机里传来与之前不一样的一声“嗯哼”，柏羿勉强地睁开了眼。

    ……然后柏羿就猝不及防被屏幕上＊＊插入＊＊的无码高清大图怼脸了。柏羿手一抖，手机就垂直砸到了他的脸上，鼻子的剧痛让他一个没忍住嚎叫一声：

    “嗷！”

    什么鬼啊，刚还亲着，怎么这么突然就直接到插入的步骤了啊！看见这种脏东西，自己的眼睛都要不干净了！

    此时的柏羿已经完全忘却了自己刚才对于看前戏的不耐烦和对于看真刀真枪的期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从脸上推开，以拍死一只在深夜嗡嗡不休的蚊子的气势用食指连戳视频左上角。

    ……终于手机回到了初始界面，世界彻底清净了。

    “呼……”柏羿长出一口气，但也悲伤地承认了自己就是叶公好龙的事实。

    ……怎么办，自己根本就看不下去男同性恋的黄片啊。

    所以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柏纯买水果回家后，发现弟弟周身的气场更丧了。但问弟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后，他又只会强颜欢笑回答“没事”。

    不论是无法触及小羿的内心，还是难以帮助小羿调节情绪，都让柏纯痛苦不已——是的，无法保护弟弟就是自己的无能，而自己似乎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对弟弟的难过束手无策。

    自己这个无能的哥哥该怎么办呢……

    时间不为人的心绪所停留，很快就到了除夕。

    柏纯早就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半成品菜，饺子也包了好几种馅的，这些食物全都被冻进了冰箱。屋子平时就保持得很干净，所以大扫除也没废多大力气。现在才下午四点，兄弟俩又无所事事的闲了下来。

    “小羿……”

    “我、我去趟厕所！”

    ……就算闲了下来他依然躲着自己。

    究竟是为什么。

    就算喜欢上了别的男人，又有什么必要这样躲着自己这个亲哥呢。难道他认为向自己暴露恋情后会被反对，所以干脆就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跟自己说吗。

    所以果然就是那个家伙吧。那个只要小羿说出来就绝对会被自己反对的家伙。就算在自己的强势之下小羿已经不再和他联系，但他心里始终无法放下。所以他会因为违背哥哥的意愿产生恐惧，从而躲着自己；也会因为无法放下对这个家伙的念想，而抗拒拆散他们的自己。

    最初那段与自己亲密无间的时光也全是幻影，是小羿感受到自己的疏远后本能的自救行为，啊，是啊，毕竟他是个没有依靠就活不下去的孩子，而十数年间他一直依赖着的唯有自己这个哥哥，所以他不能放手。

    但日复一日间他的本心终究是从情人和哥哥之间做出了选择——他依旧想要靠近那个家伙，而站在他们对立面的自己就越来越碍眼。这么说来，即使如此小羿都没有为了那家伙跟自己撕破脸，只是一点点疏远而已，看来他对自己这个哥哥还是有点情分在的。也许自己还应该为此感恩戴德呢，哈哈。

    而且这样不正如自己所愿嘛。

    ……

    但是果然还是好痛苦，不论是伤害他还是被他伤害都好痛苦，为什么两个人会走到这个互相伤害的地步呢？这就是上天对自己爱上亲弟弟的惩罚吗？可覆水难收，事到如今再怎么想要让一切如故都已经绝无可能了。一步错步步错，最终酿成自己此刻吞下的苦果。

    今年除夕的年夜饭没能为这个小小的家庭带来丝毫温馨气息。兄弟俩的Jing神状态都已经是强弩之末，还有意无意相互回避着，所以谁都做不到主动去与对方交流或缓和气氛。

    吃完饭柏纯收了碗筷去厨房洗锅，柏羿起身就要回房间。

    “小羿，要……”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吗。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

    “啊，这样的话……明天，还能一起去看爸妈吗？”

    柏羿停顿了一下，背对着哥哥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嘴唇才假装平静下来：“可以的。”

    说完柏羿就毫不留情地快步离开，只留下柏纯一个人满心苦涩地眼睁睁看着弟弟的背影渐行渐远。

    回到房间后柏羿也没有开灯，摸上床就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也不管被子有多重被窝有多闷。柏羿只想把自己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如果不是家住七楼的话，他甚至想在地下挖个洞钻进去。

    怎么办，明天就要去见爸妈了。但如果爸妈在天有灵，肯定会想打断自己这个不孝子的狗腿。

    自己禽兽不如，居然是真的在觊觎把自己养大的哥哥。本来就完全压制不下去的恐惧感，因想象中爸妈的怒火而越发强烈，一浪高过一浪，直接把柏羿这只心虚的虾米拍死在了海底。确实只要自己隐瞒得好，哥哥就不会知道自己的心思；但爸妈呢？虽说爸妈已经不在了，鬼神之说也常被认定为无稽之谈；但不论这世上有没有真正的鬼神存在，面临着这种罪恶感的自己，和这份悖德的感情是都真实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所以统统会被名为亲情的枷锁成倍放大，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不管是什么都好，来帮帮自己，让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从自己的脑子里消失吧。但柏羿越焦虑，糟糕的念头和可怕的幻想就越在他的脑海里喋喋不休到聒噪的地步。

    对了，要是睡着了就好了吧。自己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在睡眠中自己一定能得到片刻安宁。睡不着的时候哥哥会给自己打杯果蔬汁……

    ……怎么又想到哥哥了！柏羿气恼地用双臂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视线被彻底压在小臂的皮肤下，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与什么隔绝开来似的。

    “咚”、“咚”，是卧室门被敲响的声音，而敲门的除了那个柏羿极力回避的人以外别无可能。

    “小羿，睡着了吗？”

    柏羿不吭声，只是蜷得更紧了。

    “咔哒”一声，门开了。

    被子里太闷了，柏羿的呼吸越发困难起来。但他还是尽力调整了自己的气息，避免异常的呼吸声暴露自己清醒着但不回话的事实。

    脚步声逐渐靠近，不过很快就停了下来。

    “我给你打了杯饮料，放在你床头柜上了。如果睡不着……醒来的话记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