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有露出了悲哀的，仿佛被喂养的猫咬了一口的表情。但魏时有依然沉默着，在沉默里邬敛明白过来。

    她们本来就是各取所需，魏时有不是因为爱她才选择她，她也不是因为爱才抓住魏时有。

    她们踩在同一片冰面上，艰难地前行。

    但谁也没说分手，她们默契地小心翼翼地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夜晚躺在同一张床上，魏时有搂她像搂一只漂亮洋娃娃，摸着她的长发，邬敛维持着均匀呼吸假装自己睡着。

    这一刻，她依然期待着魏时有对她说什么，但魏时有叹了一口气。那口气轻飘飘的，仿佛马上消散，又沉重地压在邬敛的胸口。

    春节前没有放假，魏时有直接进组了。陆珏终于敲定了剧本，把她和邬敛叫到一起彻夜长谈之后又联系编剧改了几个部分。

    【量身定做，很荣幸吧？】

    陆珏大概是经历了粉丝骂战，开始对小黄豆表情包产生了浓厚兴趣，随手一发都是Yin阳怪气的笑脸。

    【谢谢导演。】

    魏时有没有Yin阳回去的脾气，把手机收起来和邬敛对戏，念了一半台词，邬敛忽然转过去对陆珏说:“导演，能不能把这里递笔签名的部分改成用口红？然后我顺势把口红送给魏老师。”

    邬敛这样一说，魏时有反而想起和她第一次见面，看着她继续说下去:“或者我悄悄把口红塞到魏老师身上。”

    魏时有忍不住要笑，邬敛的可爱就在于这点张扬，哪怕是刻意为之也很可爱。

    “可以试试。”

    陆珏把倒霉编剧叫过来，后者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表示回去会好好改的。陆珏在片场里脾气很大，表面和颜悦色，一个镜头能反反复复拍十几遍，最后从早上熬到中午，说明天继续补拍。

    看来林梨子和陆珏分手是理所应当的。

    魏时有也同时坚定这辈子不会和导演谈恋爱的决心。在片场等待的时候，魏时有捧着手机刷到过去陆珏拍的电影。

    魏时有忽然明白镜头是有情绪的，镜头里面的林梨子灵动漂亮，即使没有必要，导演依然固执地拍摄她的脸，向观众宣告她的美丽。

    “还有联系吗？”

    休息时间，魏时有站在摄影机旁边看着，陆珏边啃苹果边分出心思回答:“她没理我。”

    “这样。”

    听见她回答，陆珏反而觉得不高兴:“怎么了？你爱上她了？”

    “我现在不是和邬敛在恋爱吗？”

    “会分手的。”

    陆珏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把话题又绕回林梨子身上:“她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因为她不喜欢拍戏。”

    作为旁观者，魏时有也能勉强读懂她的思路:“我们总是用自己以为好的方式对待别人，但是可能对方不喜欢。你觉得给她角色让她拍戏她应该求之不得，但是可能她很讨厌拍戏呢？”

    “那你呢？姜流有做过你讨厌的事情吗？”

    魏时有差点以为陆珏成为姜流说客，但原来节目里两人分明没有多少交集，她愣了下:“我不知道。”

    “我真的觉得你会和邬敛分手。”

    “那你能够预见自己会和林梨子分手吗？”

    她本能地自我保护般呛回去，陆珏转头把苹果咬得咔嚓咔嚓响，邬敛朝她们走过来，魏时有反而又沉默了。

    魏时有隐约觉得她爱不爱邬敛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邬敛对于她像她证明人生质量的一块奖牌，拥有它就证明她不是失败者。

    至少她们在一起很愉快，她需要有人向她表示需要，她只有抱住什么才能过得好。

    “学姐。”

    邬敛又像之前一样开始叫她学姐，她们亲密地挨着的时候心依然空下去一块，像撕破皮的两处伤口贴在一起，血混合在一起，没法减轻彼此的痛楚。

    “学姐喜欢看小说吗？”

    “比如？”

    “张爱玲之类的。”

    “应该没人会不喜欢张爱玲吧。”

    魏时有想起的是另一段回忆，她捧着同学手里借来的只有巴掌大的言情小说坐在灯光下，那天她写完了作业，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带着错别字和脏话的狗血爱情故事，所以她看入迷了，没有听见爸爸的脚步声。

    回神的时候，她已经紧紧地把小书藏在两腿间，满脸都是泪。而爸爸拿着衣架往她身上抽让她把书交出来，她不敢拿出来，怕没法和同学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