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句说傅云不露本相可惜,下句说用障眼法把傅云的脸遮牢。
傅云:“自相矛盾。”
魔主:“不矛盾。我还能看见你。”与此同时,这缕魔气慢慢贴上傅云的脸颊,一道一道织出面具,“我会和你一起记住她。”
还有十天,陈瑞就二十岁了。
他不喜欢生辰,四年前生辰那晚上,他被真君喂了酒、开了鼎——粗俗讲就是睡他、再吸他灵力的意思。那天之前他喊真人“师尊”,那天之后,再不敢了。
兽宗的太上长老,万兽门的师祖,大乘境,好看得像画里的人,哪里是他能高攀的?
宗门里许多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觊觎,怜悯,躲闪,都常见,最怕一种弟子,他们擅长假装善良、表露同情,私下里却爱议论,比如“炉鼎如何”“天生媚骨”……陈瑞气个半死,窝囊地回去查典籍,翻遍了,也没有找出这种骨头的来处。
二十岁这一年,他终于等到一个说要带他跑的人。明羡是个魔修,修为很高,许诺帮他去除奴印,不再做鼎奴。他就收拾好仅有的东西,衣服、水壶、开过光的弟子木牌,
没有灵石,灵石都给守宗门的小弟子了。
陈瑞在和情人约定的林子里等。
然后,天降粗枝。
再醒来,他不是他了。
他被拘在一道耳坠里,动不得骂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借了他身体的人——潜入了他一直想逃出去的万兽门。
陈瑞猜自己是被夺舍了。因为对方身体和他一样,修为也一样,在他观察的这几天,从没有显露过练气以上的灵力波动。
兽宗弟子入门必修,灵力运行必须稳重、平和,专用来御使地上走兽,也是陈瑞唯一会的门中法决。
他修行时总嫌它简单无趣,可那人却一遍遍运转,灵力在经脉中滞涩地流动,像个初学者,连最简单的法决都不熟练。
陈瑞看着,心里暗笑:真是个蠢货!夺舍谁不好,要夺舍他这个炼气期的炉鼎?看这笨样,天赋恐怕还不如他!等他露出马脚,被长老发现,身体毁了,神魂也得一起完蛋——到时候看他怎么哭!
可当那人把厚土御兽诀练到一千次时,陈瑞笑不出来了。
哪怕他修行不认真,也看得出,对方不是在练法决。
而是在借法决放出土灵力,一点一点探入地下,摸清了巡逻弟子的行动轨迹,以及所有公开的区域。只用了两天。
陈瑞眼睁睁看着他用灵力在半空中勾勒地图,山门、弟子居所、灵兽圈、药园……夺舍者看了山谷深处空白的那一块很久。
是万兽门的禁地。
陈瑞一直想尖叫,想质问,他偷偷积攒一天的灵力,拼尽全力,只发出细若游丝的一声:“那是亲传弟子才能进的地方!否则粉身碎骨、身死魂消!”
他巴不得对方死,可不能连带着他的身体一起完蛋!
可不知道是他太废物,还是这混蛋无视他。那声音飘出去,像一缕烟,散在空气里,谁也没听见。
就这样拖着,从他被夺舍后已经四天。
陈瑞在怨愤中,忽然瞥见床头挂历。算着日子,想到什么,他慢慢笑起来,其中全是近于恶毒的期待,和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炉鼎被采撷过后,每月必有一日情热,若不找到鼎主,就会欲火焚身、经脉寸断而死。
然而当晚上真的到来,他发觉夺舍者也没能避开这命运时,又不免绝望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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