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起,墨云叹去了陈府。
废墟已被初步清理,后院那口井也用法术封好,上头覆着一层金色符文,内含阵法,他已交代陈府诸人,于四十九日后填井。
陈婉坐在井边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守着两个陈府留下来的老仆,见法师来了连忙行礼。
“她一直坐在这吗?”墨云叹问道。
老仆面露难色,“是…大小姐不肯走,也不进食…”
墨云叹走到陈婉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陈婉抬起头,眼圈红肿,嘴唇干裂。她看着墨云叹,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墨云叹没有催她,安静地等。
“陈崇山死了么?”过了很久,陈婉才哑着嗓子开口问道。
墨云叹点头。
陈婉眼中的泪水簌簌落下,接着问道,“法师…我娘…她最后…怎么样了?”
“你娘?”这问题问得突然,沉氏不是在十五年前便坠井身亡了。
“我看见她了…第一次…那条怪蛇的脸…便是我娘…”
墨云叹回想起那夜在化蛇身上见到的女人面孔,原来竟是沉氏,看来沉氏被扔进井中,成为化蛇的第一口食物后,与其同化,融合成化蛇人头上的人脸。
陈婉接着问道,“还有姨娘…她也不见了…每个人都说没看见她…是不是也被那条蛇吃了?”
墨云叹想了想,说道,“你的娘亲,肯定是回不来了,但她最后看了你一眼,你的姨娘…她…去了很远的地方,恐怕也回不来了。”
他不确定沉氏最后看向地面的时候是不是在看陈婉,但他选择这么告诉她。
陈婉弓着身体缩成一团,哭得浑身发抖。
墨云叹打量着她,注意到她衣裳上的破口,手肘、小臂几道撕裂的伤口裸露在外,皮rou翻卷,干涸暗红的血痂糊住,灰土在上面蒙了一层脏垢。
“你受伤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最后一次见你还在石室,怎么跑到井边来的?”
他掏出毛笔对着创口念咒,治好了陈婉身上的伤。
陈婉回忆道,“我娘有一枚簪子在我这儿,我想还给她,就跑过来将簪子投入井中了。”
墨云叹心想,难道便是那簪子的缘故?可是温宁音似乎也有了意识,或许是陈婉伤口流出的血滴入井中,唤醒了她两位娘亲的意识也不得而知。
又安慰了陈婉许久,委婉地告诉她,她的两位娘亲的路已走完了,她还得替她们走剩下的路,陈婉终于振作许多。
临走前陈婉忽然拉住墨云叹的袖子,“多谢您…谢谢您救命,谢谢您帮我报仇…还有您的夫人…那位法师姐姐,我答应她的,会给您立石像,我不会食言的…”
他的夫人?墨云叹忽然觉得心里一软。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道,“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不必言谢,只是…立石像又是何意?”
“法师姐姐说的…等所有的事了了,要我给您立个石像…”
涂山南又胡闹…墨云叹立即说她不过是开玩笑,要陈婉千万别当真。
陈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看着陈婉稍显稚嫩青涩的脸庞,瘦弱的身板,她是陈崇山唯一的女儿,陈府家业皆要传到她手中,再过不久,她便要继承这百亩田庄做女主人了。
她还这样年轻,家中又没了长辈,未来的路只怕还有的是艰难险阻。
但他又能如何,再帮不了她了。
墨云叹起身,拍了拍陈婉的头,与她告别。
陈婉出生便被家中称为克母不祥之人,幼时又得知亡母真相,背负血海深仇,每日与一群怪物为伍,仍能保全自身,替母报仇,她这样坚强,或许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离开陈府,墨云叹接着昨日的事,修河堤,驱余毒,安抚人心…事情多得做不完,他便不停地做。
白日他是滴水不漏的双花法师,百姓敬他,县令仰赖他,连受灾的孩童见了他都不哭了。
入了夜,躺在县令安排的客房里,他只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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