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我站起来。
“叶桑”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一起。”
我转身往走廊方向走,他在后面跟着,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声音。烤rou店里人不少,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我加快步子拐进走廊,尽头是洗手间的门,但我没进去,直接往右一转,推开了后厨旁边那扇贴着“员工通道”的防火门。
门在我身后弹回来,我站在窄窄的楼道里,只有头顶一盏感应灯昏昏暗暗地亮着。我靠着墙把铜镜掏出来握在手里。脚步声从防火门那边传过来,一步,两步,第三步停住了。
“你跑什么?”门外的声音还是叶桑:“饭还没吃呢,跑什么。”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镜,镜面浮起一层红纹。
“你不出来,那我进来了。”
防火门的铁皮发出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用力撞在了上面。紧接着又一声,门板震了一下,门缝里挤进来一股灰白的雾气。雾气贴着地面蔓延过来,慢慢变成一只手。它摸索着,指尖在地上刮了两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攥着铜镜后退了一步,后背顶到了墙。那只手忽然张开,朝我的脚踝抓了过来。我下意识把铜镜往下一挡,镜面朝外对着那只手。铜镜中间的暗红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从淡红变成亮红,那只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去,灰白色的雾气翻涌着退了一截。
但紧接着,雾气又沿着墙面爬了上来,裹住了我头顶那盏感应灯。灯灭了一瞬间,又亮了,但光变成了灰绿色,铜镜表面的温度在升高,烫得我换了一只手拿。
门外面传来一个声音,不急不慢的:“那面镜子救不了你,镜子给我,我不伤你。我就想回家,你给我开门就行。”
我没理它,把铜镜翻到背面,拇指按在凹点上。亓七说过,用指尖的血点一下这里,镜子和我会相通。我拇指甲掐进了凹点边缘的皮肤里,一滴血渗出来,被铜镜吸了进去。
我攥着滚烫的铜镜,镜面的金光把楼道里的灰绿色雾气逼退了一大片,那只枯枝似的手猛地缩回了雾气深处。雾气在金红色的光里慢慢缩小,缩成拳头那么大,最后变成了一团灰白的东西落在了地上。
那个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灰白色的团子像被踩了一脚的汤圆,边滚边发出叫声:“你干嘛你干嘛你干嘛!我这身皮花了三个月才养出来的!你他妈说烧就烧!”
我攥着铜镜愣在原地,镜面上的金光还没完全收回去,暗红色的纹路在雾面底下慢慢转着。
它滚了两圈之后停下来,从皱巴巴的皮上面裂开一条缝,缝里伸出两根细得跟牙签似的小手,撑着地面把整个团子翻了个面。
我低头看着它,它也看着我。
我没想到它这么弱。
“你是?”我问。
它沉默了一会,那条缝张大了,像一张嘴一样一开一合:“关你什么事?你把我的皮烧了,你知道养一张人皮多费劲吗?我要去Yin市买生皮胚子,回来还得泡药水,每天用尸油揉三遍,足足揉了一个月才揉出那种活人的温润感!你倒好,对着我一照,全没了!”
“我讨厌你啊啊啊啊!”
我蹲下来,铜镜搁在膝盖上,看着地上那团气鼓鼓的灰白团子,它那两根细胳膊在空中挥舞着。我以前处理过那么多鬼怪投诉,有躲在墙里哭的吊死鬼,有半夜敲邻居门的画皮鬼,但这种缩成团子在地上打滚骂街的,还是头一回。
“你先别骂了。”我打断它:“你是谁?为什么扮成叶桑?你怎么知道他的长相和电话?”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见过他。”团子哼了一声,两根细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虽然它那个圆滚滚的身子根本没有胸。”
“上上上个月你俩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吃烤串,我就盯上他了,你们俩聊天聊的那些破事我都记住了!”它说。
“他一个晚上说了四遍他高中打篮球投进三分球的英姿,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团子那根细胳膊往上举了举。
“我还特地去偷了他的手机,等了一个多月想骗你的钥匙的,结果你坐下来三句话就把我识破了。”它越说越气,灰白色的表面居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像一颗被气熟了的汤圆。
我说叶桑怎么这几个月都没有给我发过消息,原来是手机被偷了。
“我哪里露馅了?你说!是口音不对还是用词不对?”
“叶桑不可能减肥。”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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